小时候在乡下,没有电,照明用的是煤油灯,煤油还是凭计划供应的。所以,盛夏的时候,大家多半是在自己家的门口纳凉的。有风的时候,有时会干脆坐在堂屋高高的门坎上,那里的风很大很舒服;有时呢,则是搬一把椅子坐在屋前的地坪里,享受着习习的凉风拂面的那种舒服的感觉。没风的时候,便每人拿一把蒲扇,优哉游哉地,有一扇没一扇地扇着,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。
那时家里用的扇子都是买的,有的是用棕叶做的,有的是用苇叶编的,有的是用画了图案的硬纸和薄竹片做的,还有一种是用绸缎做的,跳舞的时候作道具的扇子,是我上高中以后才见到的。用棕叶和苇叶做的那种圆圆的扇子我们叫蒲扇,而可以一甩就能甩开的,声音很脆很响的,用画了图案的硬纸和薄竹片做的扇子我们叫纸扇。那时,大人们大多喜欢用蒲扇,因为蒲扇扇起来带劲,风大;而小孩子们喜欢用纸扇,因为纸扇小巧、漂亮。我们那时还别出心裁地用废纸折纸扇,配上两根小篾片或小木棍儿,用饭粒儿粘好,做成圆圆的小纸扇玩。
初中的时候,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电灯,不过,用蒲扇纳凉的习惯并没有改变。大人们总喜欢把破了边的蒲扇用布包一圈,缝得漂漂亮亮的。那时我们几个孩子总是不长记性,把扇子东丢西落,弄得母亲总埋怨要用扇子的时候找不到扇子。我们于是又装作很积极的样子,配合母亲屋里屋外、床上地下到处找扇子。
再后来,就有了电风扇,比蒲扇的威力可大多了,而且还不用自己动手扇,多省事啊!于是蒲扇就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,被束之高阁了。
现在呢,从风扇又发展到空调,儿时的蒲扇便成了一个久远的梦。
忽一日,偶然又读到杜牧的《秋夕》:银烛秋光冷画屏,轻罗小扇扑流萤。天街夜色凉如水,卧看牵牛织女星。想到那孤独寂寞的宫中女子,想到那被天河阻隔的牛郎织女,心中便不觉有些凄然。不过,这也使我不自觉地想起小时侯经常用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扇儿,亲切和熟悉的感觉像一股暖流缓缓流进了心田。
其实,人与人之间的缘起缘灭又何尝不是像这扇儿一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