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庸先生在《天龙八部》的序言中说:“中国人对龙和龙王的观念,主要是从佛经中来的。”前几次看时没在意,这次重读却有点疑问了。
一般认为,佛教是在两晋南北朝期间传入我国的,距今大约1600年左右。而现在所知的先民们关于龙的描幕行为却有将近6000年的历史,所以,上述论断大约是查大侠的笔误吧。
1987年河南濮阳西水坡遗址中,先民用三条蚌壳堆塑的龙陪葬。那龙张牙舞爪的,牙齿和爪子是尖蚌壳,龙舌是园蚌壳,龙鳞用凹面向上的蚌壳表现。有意思的是,三条龙一条与虎作伴,一条和鹿为友,另一条却是被一个人骑着的。不管先民想表现什么思想,都明确的告诉我们,早在6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,我们的祖先就有了“龙”的观念。
早年到西安开会,有机会参观过半坡遗址,那陶壶上有清晰的龙纹图案。后来在江苏良渚也见识了器物上的龙形勾连花纹。听说内蒙的红山文化遗址中出土了一件玉龙,墨绿色的,昂首拱背卷尾,背部有刚鬣,和我们现在熟悉的龙的造型很像。细数来,这件文物至今也有5000多年了。
在我长期生活工作的江西中部,上世纪80年代出土了一个3300多年前的青铜文化遗址,大约相当于殷商中后期,是佛教进入中土的1700多年以前。共出土50余件国宝级青铜器皿,其铸造方法、合金构成以及造型和纹饰都和黄河流域发掘的略有差异,专家们的结论是比中原地区落后500年左右。也难怪,当时的长江以南是“蛮荒之地”,中原地区已经逐步成型的甲骨文字还没有传播到江南呢,但龙形纹饰已经在这些青铜器上得到表现。
可见,在汉民族中,对“龙”的崇敬观念和描慕行为比文字传播的更早。这一点,在十二生肖中也有反映。以12种动物作为不同年份的生肖,和天干地支相配。
我不清楚龙为尊者的观点最早见诸于什么文献,但我知道《史记》中记载了一个故事,说孔子到周拜访老子,老子批评了孔子一顿,孔子回来后深刻反省自己,说了一段这样的话:“鸟,吾知其能飞;鱼,吾知其能游;兽,吾知其能走。走者可以为罔,游者可以为纶,飞者可以为矰。至于龙,吾不能知,其乘风云而上天?吾今见老子,其犹龙邪!”如果太史公记载准确的话,那么至少在春秋期间,龙为尊者的观念已经深入到儒教创始人的脑子里了。
其实在《易经》里,已经将“龙”列为“四灵”之尊了(四灵包括龙、龟、凤凰、麒麟)。《陋室铭》中“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”的名句,原始出处只怕还在这里呢。
编写《易经》爻辞的人大约生活在公元前1100年左右,距今有3100年了。整个易经中提到了16种动物,其中龙是被提得比较多的一种,比如“潜龙勿用、见龙在田、飞龙在天、龙战于野,其血玄黄(龙们和咱们人一样,意见不合也会打架,而且,龙的血不是红的,是黑黄色的,好玩!)、群龙无首、时乘六龙”等等。如果那时佛教已经进入中华,那么在《易经》这本包罗万象的著作中,一定会有所反映的,可是没有。
都说“龙”是中华图腾,是先民根据蛇、鹿、兔、牛、鲤、鹰等动物的特征,在想像中拼凑而成的。可是事情好像并不那么简单。
许多古文献中都记载了人们“看见”龙的事情。根据当代学者马小星的统计,在《汉书》、《后汉书》、《三国志》、《晋书》、《宋书》、《十六国春秋》、《伏候古今注》、《水经注》等古籍中,从公元前202年到公元604年的800多年间,共有108次关于人们看见龙的记载。其中《列子。列御寇》载,黄河边上有个年轻人潜入深水,从一条睡觉的黑龙颌下摸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来,其运气好到可以去买福利彩票了,保证能中500万。
据说上世纪40年代,还有人见过龙。1988年的《中外书摘》杂志载,黑龙江肇源县一位叫任殿元的人是目击者,据他说,该龙是条黑龙,长约15米,独角,通体鳞甲,鳞甲能咔咔抖动,把钻进鳞甲的苍蝇夹死。龙身上有股强烈的异味,很难闻。
更有甚者,古文献中还有豢养龙的记载呢。《左传》中记载了晋国两位官员的对话,魏献子请教蔡墨,蔡墨告诉魏献子说,“过去有个董父,非常喜欢龙,能够根据龙的习性喂养它们。于是很多龙到他那里去,董父就驯养它们,并驱使龙来为帝舜服务(帝舜大约真的坐过龙拉的车,也就是后来说的”龙辇“吧)。帝舜因此赐姓董,氏族名叫‘豢龙’”,豢不就是养么?蔡墨还说,“到了夏代,孔甲登帝位后,在黄河和汉水中发现四条龙,命一个叫刘累的人饲养。结果刘累把龙养死了,心里害怕,就偷偷的把死龙肉做成肉酱给孔甲吃,孔甲吃了还要,刘累拿不出,只好逃跑,逃到鲁国定居,范氏就是他的后代”。
这些记载是不是很有趣?
不管真假,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龙的观念是在中国这块土地上“土生土长”起来的,所以,中华民族叫做“龙之传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