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戏说金庸武侠小说人物
近来重读金庸的武侠小说,读到欲罢不能的程度,这“成人童话”确是引人入胜。
读了十来天,突然悟到,金庸虽然号称“查大侠”,其实是文人论武呢。他笔下那些超凡出圣、侠义肝胆的人物中,真正达到“笑傲江湖”的最高层次者,骨子里都是文人,咱们随手拈几朵花絮来看。
《倚天屠龙记》中,张三丰传授一套武功给第五个弟子张翠山时,“只见张三丰走了一会,仰视庭除,突然伸出右手,在空中一笔一划写起字来。张三丰文武兼资,吟诗写字,弟子们司空见惯,也不以为异。张翠山顺着他手指的笔画瞧去,原来写的是‘丧乱’两字,连写几遍……这时师傅指书笔致无垂不收,无往不复,正是王羲之‘丧乱帖’的笔意。”
张三丰武林泰斗,一代宗师,将书圣王羲之的丧乱帖领悟到出神入化的境地,并以此创建一套震古烁今的武功,这不是文人论武吗?张翠山凭此在王盘山上大显神威呢。无独有偶,《神雕侠侣》中有个武功高超的朱子柳,使一对判官笔,打斗如写狂草,把不懂中华书法的番僧弄得眼花缭乱,只有挨打的份。
武林高手们不仅书法一流,善舞蹈精音律者也不少。
《天龙八部》中那个傻呵呵的段誉,“凌波微步”走起来如行云流水般舒畅,与其说是前无古人的轻功,不如说是挥洒自如的舞蹈。《神雕侠侣》中的杨过用古墓派的“美女拳法”和番僧交手,“每一招都是模拟一位古代美女,由男子使来本来不甚雅观,但杨过研习时姿势已有更改,招名拳法如旧,飞掌踢腿之际,却已变婀娜多姿而为飘逸潇洒……。但见他忽而翩然起舞,忽而端神凝立,神态变幻,极尽诡异。”
好一个飘逸潇洒,这简直就是在刀光剑影中“起舞弄清影”。再看《书剑恩仇录》中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和大内高手张召重过招,“陈家洛对余鱼同说,‘十四弟,烦你帮我吹一曲笛子’、‘吹什么?’陈家洛微一沉吟,道:‘霸王虽勇,终当命丧乌江,你吹《十面埋伏》吧’……陈家洛双掌一错,说道:‘上来吧!’身子一转,虚踢一脚,犹如舞蹈一般……”三、两下就把张召重的辫子给割了。想想那场景也是赏心悦目的。
《射雕英雄传》中的黄蓉古灵精怪自不必说,就连憨厚老实的郭靖用滑翔伞破敌的场面,也是很壮观的空中舞蹈呢。
令狐冲和任盈盈琴箫合奏《笑傲江湖》令人荡气回肠,其意境即有高山流水般的清雅,又带着几分琴瑟和谐的情趣;即是“正邪”两道同归一统的绝唱,又是男女青年终成眷属的协奏,那些只会舞枪弄棒的武夫是决不能达到这个境界的。
金庸的武侠小说中,几乎每部都有一个亦正亦邪的“神医”,武功高超,医术高明,为人却有些古怪,轻易不干“悬壶济世”的营生,但有个张无忌,论武功堪称出类拔萃,俾倪天下难逢敌手,在光明顶上力挽狂澜,靠九阳神功、乾坤大挪移和六大门派进行“车轮大战”,那真是豪气冲云天,肝胆照武林啊。论医术也是华陀再世,疑难杂症手到病除。张无忌的医术得到胡青牛的传授,胡青牛临别时将自己多年心血撰写的医书送给张无忌,张无忌因此也成为名医了。
武林人士能够撰书立说的,难道不是“文人”吗?而张翠山的儿子张无忌更是能够将武术之道演绎到极致的“文人”。
浩繁的书卷中,这类花絮俯拾皆是。
看到这个时候,我算明白了,金庸的武侠小说之所以特别好看,除了情节离奇却又合乎情理,人物繁多却又生动丰满外,最主要的只怕还是因为“文人论武”啊。
武林大侠是文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