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,我又碰到好久不见的酒神。他圆滚滚的身材,直筒筒的长袍,恰恰就似一只酒瓶;满面红光,酒糟鼻特别显眼;满嘴酒气,呛得人不敢近前。大瞪着两只红红突出的眼珠,强撑着一团摇摇欲倒的身体,极力寻找着能够诱惑的目标。
我不由得怒气难捺:“你对世人有何好处?你会使人们得脂肪肝、高血压,害人于无形;你会促进各种炎症的加剧,助纣为虐;你是‘穿肠的毒药’,伤及消化系统。”
酒神说:“君言谬也。君不见有些人天天少量饮酒而其乐融融享尽天年吗?”
我平静地说:“是有些这样的特例,但‘君子不侥幸’,酒对大多数人身体的伤害却是有目共睹的。而且酒能误事,酒能乱性;多少打架斗殴发生于酒后,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以酒为媒介!”
酒神说:“君言偏也。‘无酒不成席’,可见有酒才能待客;‘酒后吐真言’,可见有酒才能交友;‘李白斗酒诗百篇’可见酒乃诗文之媒介;武松景阳岗上打虎,是酒壮了英雄胆;杨贵妃醉酒于寂寞,何等的娇柔妩媚;史湘云醉酒于芍药,别样的洒脱风流。人类的文明,人类的文化,怎么能离开酒呢?”
我更加气愤:“尽拣好的说。酒瘾发作时,如热锅上的小蚂蚁,急躁而不知如何抉择;如丢了魂的成年人,怅惘而不知如何寻找。等待时惶惶不安地焦虑,饮下时刺激难忍的辛辣,饮下后又悔之不迭地咒骂,不住地骂自己是意志软弱的混蛋,只能等待下一次恶性循环的罹临。发作、满足、后悔、暂忘,定期地条件反射,周期也越来越短,作为人,却如同动物一样受制于外物。”
酒神说:“当祝贺喜庆之事时,酒能让亲朋好友分享你的快乐;当碰到忧愁哀伤时,酒能‘一醉解千愁’、‘与尔同销万古愁’。可见酒能缓解激烈的情绪,让人们复归平静。”
我说:“算了吧。为什么快乐?是因为有所获得而值得快乐;为什么快乐?是因为基于节假之类虚幻的感觉。喝酒只会助以迷迷糊糊飘飘欲仙的快乐,这是短暂的错觉的快乐;喝酒更会带来盲目的未经思考的行动,使好事变成坏事从而乐极生悲;喝酒更不会理性思考‘有所获得’的真正原因与结果从而更上一层楼。为什么愁?是因为欲望满足不了而心有不甘;为什么愁?是因为无所事事而精神空虚。喝酒除了满足酒瘾的欲望,它并不能满足实质的欲望;喝酒带不来志趣的满足,也带不来精神的充实;喝酒更会留下无尽的欲罢不能的后悔,‘借酒浇愁愁更愁’从而‘剪不断,理还乱’。无论是快乐还是忧愁,要缓解这些激烈的情绪,就要让身体运动起来,身体的运动能带来情绪的爽快与精神的放松,如体育运动、唱歌跳舞等等;或者让精神运动起来,如打游戏:注意力的转移也是一种精神的放松,如写作:用笔抒发你的情绪情感更能带来理性的思考。精神的放松,理性的思考,不但能缓解激烈的情绪,而且能让你吸取经验教训从而更上一层楼。”
酒神说:“鱿鱼海参,豆腐白菜,各有所爱;琴棋书画,花鸟虫鱼,各有所好。喝酒也是一种爱好、一种兴趣。上自帝王将相,下至黎民百姓,李白说,‘唯有饮者留其名’。”
我说:“喝酒是一种嗜好,而不是爱好或兴趣。所谓嗜好,是超过了身体营养所需;而爱好或兴趣,是能不断地获得满足或成就感,不能混为一谈。李白虽‘斗酒诗百篇’,可正因为他‘但愿长醉不愿醒’,而将一生的抱负付之东流。”
酒神说:“就算你说的都对,可你们人类还是离不了我的。毒品的危害比起酒来更大,人类何尝能够戒绝呢?”
我说:“嗜好在生理上的伤害是慢性的,靠个人的毅力是可以戒除的;吸毒在生理上的伤害是急性的,靠个人的毅力是无法戒除的,二者是有本质区别的。
酒神说:“人生经验是无法用想象代替的,否则阅读小说就可以增加阅历;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真正体会到其好处或是害处。没有喝过酒的人,是理解不了你说的这些害处的,他还是会跃跃欲试的。”
我说:“你这话有一定的道理,但不是绝对的。杀人是犯罪,这是人人皆知的;如果人人都是因为有了杀人的经历才能知道杀人的害处,那这社会还不乱套了吗?年轻时我也抽过烟,几经长期反复的戒烟,到了现在,我一闻到烟味就呛得不能忍受,这烟瘾不是真正戒除了嘛!当我患了一种炎症,知道喝酒能促使炎症加剧,就不自觉地一个月没有喝酒,结果对酒产生了厌恶情绪,以前对酒的嗜好也就消除了。所以酒瘾与烟瘾一样,只要连续不喝一段时间;在这段时间,不要以为少点没事,而要一点一毫也不能沾口;只要对酒产生了厌恶情绪,就是别人把酒递到你的嘴边,你也不会喝了,反而会远远地躲开。”
还未等我说完,酒神已经远远地躲开了。
这时候,却见辛弃疾来了,他对我说:“我要贺喜你,你战胜了酒神。当年他对我说:‘麾之即去,招亦须来。’现在却被你说得无言而去,可见你的毅力远胜于我。”
我谦让,请教填词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