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《说文解字》解释:屁(名),pi,音调四声,放屁:由肠道产生从肛门突然排出的臭气,常用来骂人或指责。俺们家乡就经常用这句话骂人,挨骂的原因有二,一是骂所讲话的人,说话没大没小,说话东扯葫芦西扯叶,没有一句上道的。二是骂那些在乡里没有话份的人,人穷本事差,他就是再讲得好,也不会有人信,也不会有人理,相反还嫌他话多,听烦燥了就会附上句‘放屁’走人。
想想也是,一个人如果在别人心目中没啥形象,有很多话是讲不得的,如果讲了还要遭人白眼和一句‘放屁’的抢白,还不如不说。本人对这深有体会,我小时候就痞,在父母及邻居心目中就没啥好印象,加上再大后又成了‘文又文不得,武又武不得’的角色,农村对庄稼作不好的人统称为‘不着调’,所以我也落下这永世的名声。自然话分也没有,大会小会你不能发言外,就是跟人说话,你都得要小心点,要不一不小心就会有人附上‘放屁’一句。
受人打击过后,人都会反定思痛的,我也不例外。每次受到打击后,脸面有点红——挂不过,毕竟是当作那么多人,虽然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不是外人,但也是立起有门板高的人,也晓得什么是羞耻;心有时也会像被什么夯了几下,晚上回来免不了想,我什么地方说错了?当然啦,说错的地方还是有的,我在日记中不知道反省了多少回,并且附上保证,以后不会那样的做,也发了誓要争取当上院子里有面子的人,目标是直指有话份的人。但这些保证跟反省一到我跟人说话时又全都给抛在脑后了,我那慷慨激昂的陈词,自以为是的妙语又让我进入的忘我的境界,在说的时候,别说写在日记里的一条条的保证,一句句的誓言给忘记了,就是当时有人问我姓啥,我绝对会沉默几分钟后才会告诉你。为什么要沉默呢?这原因很简单,人坐飞机去另一个地方,都要到时差才会适应;那么角色的互换同样是需要的时间的。这种纵情的表演也怪不得别人会说:全院子就我屁话多。听到这句话的晚上,又得反深,笔记本又得呷亏,笔又得辛苦,又得搜索枯肠再写上不知道写了多少遍的保证和誓言。
古人说得好,‘三十而立’。三十后我真的变了,变得不一样了,院子我基本上很少去串门,就是在路上碰到熟人,含糊且高深的说,吃了吗?今年阳春做得好吗?没等对方回答,就身影一晃,忽如风吹落叶——悠然不见,其速度之快可跟嫦娥一号相妣美,其气氛晃如进入白色恐怖的年代,其形式就像组织在跟组织接头,就差没有暗号——天王盖地虎,宝塔镇河妖。
我不跟他们说话,并不等于我不说话,而是我另找到一个说话的地方,那就是网络上的聊天室。在那里聊天,当然也有人骂放屁的,但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人这样的功击过我,相反的是说我这人如何如何有水平,如何如何有内涵,如何如何幽默……而且这里面聊天的几乎是清一色的城里人,不是大学生就是中专生,那水平是自然而知的,就如一句经典台词:高!真的高。人家聊的不是乡长里短,说的全是民生民计的重大国情,重大国际问题,比如:江南雪灾;十七大招开,马英九跟谢长庭,美国什么时候从伊拉克撤军,当然有时也会谈最近发生的‘艳照门’,有时也会谈到某明星性取向,某明星私生子什么的。比起跟院子人在公屋讲张老婆婆家丢了只鸡;王大娘家的三女儿在深圳做小姐;五麻子到发廊打豆腐有趣得多,有意义多,有档次多(为说张老婆婆鸡的事,七疤子儿赏了我几个面包,有人说我讲是他偷的鸡;王大娘毕竟是女人,没用拳头暴捶我,只是在我屋前唱了三天三夜色,我家族谱上能找到亲戚基本上都让她找到了,当时我真佩服她的记忆力。就算不是记忆力好的话,那她的事先的准备工作不得不让人折服;几个人当中就算五麻子最文明了,他既不动手,也不动嘴,而是直接用脚把我踹到水田里,事后他说骂我难费口水,动手太轻了。这也是我投身网络的原因。
当然啦!我投身网络这事,院子人是梦想不到的,他们绝不会想到一个捋二尺五都捋不好的人还会在键盘上敲字,他们只看到城里那些小姑娘在一块黑盘里敲,回来讲还当桩怪事讲,当有人讲那是电脑时则露出一脸迷茫。他们不知道是有理由的,他们现在都还为手机是顺风耳,电视是千里眼的争得口水流;那么他们现在心里肯定还没想到网聊,语聊,视聊这节上来,更不会向后延展到网友,网恋什么的。他们只有对本院子的事关心,上心,只有对我剧变惊讶,奇怪,奇怪的是我为什么突然变性了,明明是话贩子,怎么一下子嘴巴让针给缝上了;惊讶的是我是不是最近跟老婆关系还是跟父母关系不和而受到打击;有没有得什么恶病,他们想象是有道理的,不是有句话说得好:人只有在受到外部的压力和自身的压力才会变得压抑变得沉默。衬想之后就是思索,那思索的样子绝不输于柏拉图,爱因斯坦,但他们失望了,我跟我爱人关系还是那样的好,有时上街赶场还手牵着手,我跟父母兄弟跟先前没有什么俩样,有时间一家人还坐到火塘边吃饭,讲笑;我没有得罪先前的朋友,城里的同学时不时还开着‘鸭儿包车’上我家。他们失望了,他们癫狂了,癫狂的人容易发生癫狂的行为,他们进行了旁敲侧击,甚至晚上到我家来听房,来了解我跟家人的现状,但答案仍然让他们失望。当有人把这事告诉妻,妻再来告诉我时,我脱口而出‘放屁’。这一句话是我生平第一次赠送给别人的,说完后,感觉无比的爽,一种成就感如泉水涌上脸。
我自我感觉在网上聊天是有意义的,是一件有意义的事,就像许三多说的那样,人活着就是要做许多有意义的事,我终于在网络找到一桩,为了防止祸从口出,我准备在网上这样有意义的继续下去。
“男人,在搞么过?”妻从屋外回来了,我正在网络上做有意义的事。“聊会天。”自从我上网络聊天后,在现实没给她添什么麻烦,她权衡再三,相互对比,内心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之后,正确的答案就是少给她在现实生活添点乱,聊就聊呗,反正隔成玻璃镜子,人只能看到,摸不到,再讲就算聊了感情了,人家城里人还愿意嫁给你这一身粪臭老九的土农民。“聊会,你去把猪栏屋里的猪屎挑到秧田去。”现在又到了阳春白雪,草长莺飞的季节了,农民又得进入新一轮的春耕。“好的”身为家里的顶不住,对这种事是义不容辞的。“大毛,莫聊了,春耕忙忙的,出来做得事了。”妻子出去没多久,坐在屋外择菜的妈妈又对我下起了我家的一号命令。不过这种命令从小听得太多,有点油了,我还是在继续我有意义的事。“聊天有那多说的,日日聊又能聊么个吗?讲的还不都是现话,废话,。”妈妈说。“有屁不放,哪个受得了,那不是要憋死人?”妻在帮妈择菜。
我听到这话露出得意的笑。